前塵續夢

眼睛睜開,看著既熟悉又不熟悉的場景,看著眼前的人嘴巴不停的動。

然而,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
看著他把我扶起來坐著後,走了出去,接著,我又緩緩閉上眼。

隨著一聲「砰!」我短暫的又睜開眼睛,眼前畫面看起來我像倒在地上,隱約中好像有聽到開門聲,但我好累...眼睛又閉上後,便失去了意識。


這期間我總是昏睡著,整體時間過了多久,我也不清楚。

但至少,醒著時間比較長了,看著最初醒來時見著的人,明明是熟悉的人,我卻覺得陌生。

明明沒有任何血緣關係,只是朋友,卻總愛叫我姊姊,把我當親姊看。

看著周遭圍著我一圈的人們,都是過往熟悉的友人,聽著自己好像沉睡了幾百年,看著他對著我講我沉睡的這段期間的事情。

聽著這世界的變化,靜靜聽著露出淺淺笑容的我,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──這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世界。

但,也是呢,我都沉睡了幾百年,怎麼可能一成不變呢?

弟弟一群人帶著我走出戶外,一邊講一邊帶著我重遊各個地方,看著外面世界的變化,我的內心依然唏噓了一下。

而看到廣告牆上卻出現的畫面,卻使我停下了腳步。

我弟注意到後,對著我說:「你也走累了吧,這間還不錯,我們進去坐著休息吧。」

當我們坐定位,我目光還是停留在那些廣告,腦海中浮現出過往與他的種種──他成為了我真的不熟悉的人了。

我弟把飲料推到我面前,看著我心不在焉的看著廣告牆,洗著我隨身攜帶的塔羅牌。「他現在是大忙人,但等等就會過來了,他現在設計的這一款塔羅牌大受歡迎,各處都是他的廣告。」

我露出淺淺的笑容沒應聲,但弟弟簡單講完後,剛好說人人到,他就這樣自然而然坐到我旁邊,但中間還是空出一些空間,沒緊挨著我坐。

記憶中的他,對我很好,有些曖昧,我們感情還不錯,但他那時候根本不會碰塔羅牌這方面的東西,是完全不信的人,但現在的他......卻成為人人盡知的塔羅牌大師兼設計師。

興許記憶湧上來,抑或是這短暫的走路,使我累了,意識微微恍惚的我,一度晃了身子,差點倒在身邊的他,但我立馬拉住意識,拉回身子。

即使如此,我依然看到他閃避的動作。

當下的我,內心雖然無所謂,但隱隱刺痛著──不管怎樣,我們關係又如何,都過去了。


短暫休息完的我們,一行人開著車,帶著我到處遊玩,都是過往我們去過、玩過的地方,我微微楞神的看著車外景色。

我知道,他們想藉由這些方式讓我回歸,讓我可以快速適應這幾百年的變化。

但......我只覺得我像個旁觀者一樣,看著這世界。

我好累,累到不想再為任何事情做出反應。

有一度看著熟悉的景色,我精神恍惚的直接跳下車,不管他們的驚呼,難得有力氣一般,我一路的跑,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跑著。

看到了一片青原,在那不遠處,有二隻大閃藍蝶在飛舞著,我知道,我就是為了看到這一幕而來的。

而牠們在我見著後的幾秒,便也消逝在我視線之中。

於此同時,我站在原地發楞著,也被友人們追到並帶上車。


在之後的日子,即便我能自理,可他們總會留一個人陪在我身邊,而我只剩下淺淺的一笑。

我像一摟幽魂般行屍走肉的活著。

我知道我在他們心中留下了傷痕跟陰影,我知道我傷害他們很深。

我「看」到了他們發現我失蹤後的焦慮,找到如屍體般的我後,感到無力感及弱小,那小心翼翼探著我是否還有呼吸及心跳的舉止,我的內心刺痛了一下。

看著沉睡時過往片段,他們依然沒放棄我,每天輪流顧在我身邊,我弟依然在我身邊講著每天發生的事情,看著他們難過的神情,不斷探著我是否還有呼吸,我心裡很難過,但我依然流不出任何眼淚。

每每在我不小心睡著,或聊到一半時,意識中斷倒下去,我睜開眼總是能從他們表情中感受到恐懼──害怕我真的逝去,真正離開他們,此後的世界,不再有我的參與。

我知道他們閉口不提往事,甚至在我面前壓下各種負面情緒。

可,正因如此,他們種種的行為,總是刺痛著我的心。

使我想繼續活著的動力是他們,使我想離開這世界的...也是他們。

我的活著,對彼此都是枷鎖,也是雙面刃,傷害著彼此。

即使重來一遍,我依然不會改變我的所作所為──即使這世界不再是我認識的世界,即使我們變成如此,看著你們還活著就夠了。


而我選在某次的大家都能來的聚會中,好好看著大家的面容。

對不起,我累了。

我緩緩闔上雙眸,我累到不願再撐著活下去,看著他們輕聲且帶著哽咽的聲音,探著我的脈搏,終究連身體也不再回應他們。

「可是......這個世界,唯獨妳......不在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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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欸,我們是不是前世認識?」

「嗯,有,好像要熟不熟。」

想了幾秒的我,依然想不起來。

「好吧,相信之後會想起來的,我先玩電腦了。」

然而,沒多久,伊茲德叫我轉頭一下,旁邊是祂,先認出我的對方一臉平靜,伊茲德慢慢跟我說祂是誰時,我一臉苦瓜臉:甚麼?我又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?嗚嗚嗚嗚嗚。

而我面對的是一團祂不爽的話語,我整整聽祂罵我好幾分鐘,而我完全找不到呼吸點,插不上一個音。

對,是音,不是字。

雖然是一連串罵我的話,卻讓我笑出來。

「妳還笑得出來?」

「這肯定不是我的鍋。」

「無關的頭,你們害我想起來,哪裡無關?原以為過來度假,誰知道遇到老熟人,想起糟心事,當事人還如此沒心沒肺的笑。」

我繼續笑著。

「當事人看我炸,還在那邊笑的很歡,搞得我現在生氣也超像白癡。」

「不是,這位老哥,這多久以前的事情了,你怎可以氣成這樣,祢都__萬歲了,要看開阿。」

止不住笑意的我,而我收到的是對方要殺死人的眼神瞪視我。

同時能感受到祂氣歸氣,卻也懷念以前的我,如同現在活潑、有活力,而不是最後接觸的歲月,我那要死不活的樣子。

而祂坐下了我前男友的位置。

在這之後的某一天,祂看不下去詢問我「你到底為什麼會喜歡祂?」

「祢這是以前男友的身分問嗎?」

祂沉默了許久才緩慢開口。「可以以這身分問。」

「但你不覺得咱們都這樣了,問了有點...過嗎?」隨然,我開完笑問道。「還是你就打算當我哥了?哥~~~~」

「有點前男友的自尊吧?但當哥也不錯,未來可以當你哥。」

我稍微驚訝,祂可以如此快接受新身分。「祢認真當我哥?我是真的就喊你哥了喔?」

「嗯,反正你歲數小,我當哥沒問題。」

我不禁失笑了一下。

緣分,這說起來很神奇。

原以為就此斷緣,然而,在一個不經意的情況下卻接上了。

或許我們不適合當情侶或伴侶,但我們適合當朋友,甚至現在的我們成為了家人。

即使每當提到過往,我總是會收到祂那像刀一樣銳利的視線。

「你還敢說?」

「哥,你別再這樣看我,我怕怕,我有進步了。真的。」

「哼。」

「哼,祢還敢說,我都嫌祢礙眼,如果你當時待在旁邊看著,有多點互動行為,不是一言不語的話,我姐姐可以活更久!」

「祢這無可救藥的姊控,我不跟你吵。」

「我姊姊怎樣都是對的。」

「幼稚。」

我看著我弟衝著我哥扮鬼臉,我只能無奈笑著,聽著祂們的鬥嘴。

雖然舊夢已結束,然而我們依然續上了前夢,譜出新的關係、新的後續。

看到我哥把祂老婆也帶過來時,我真的很開心。

歲月在流逝,而我們都還在。

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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