欠了許久的答案
「我覺得我這樣不行,只記得跟祢上床的記憶,實在太糟糕了。」
「我不介意你想不起來。」
「給我點時間,我會記起來的。」
而我只收到祂平靜的看著我,露出淺淺的微笑。
可當我真的找到這段記憶時,我卻難得的冒出了──我不是這麼想知道我與祂的前世。
在努力挖取記憶的某一天,終於找到祂的外貌、個性、行事作風,跟某世的人完全一樣時。
「那世,祢是調酒師?或是酒吧老闆?是嗎?」
「恩。」
我張了幾次嘴,最後找回了聲音。「這怎麼看都是我渣了祢。」
「沒有,你沒渣我,你只是逃走了。」
祂的話語很溫柔,但這份溫柔卻刺痛了我。
我無法想像祂在這漫長的時光流道裡怎麼度過的,並且沒放下我,而支撐這漫長的時間是祂對我的偏執。
好幾天的時間,我不斷播著這像影片的記憶,像自虐一般,一邊看一邊掉淚。
我們關係,從初識顧客關係到像朋友一樣。
我常去那邊光顧,抱怨公司、抱怨社會,甚至交往的男友也會給他認識,他清楚我的習慣、我的想法、我的喜好、我的一言一行,如此知根知底的關係。
他在我的人生中,佔據了不少份量,融進了我的生命中。
我看著那天他生日,當時的我也單身了好一陣子,而整間店最後的時間留給了我們。
他不著痕跡的灌我酒,而我也喝得爛醉,被他帶回他的居處,我記起了當下所有感受及想法。
在爛醉的時候,心底的想法才會冒出來。
要說沒好感,肯定是騙人的。
但大家都成年人,又是這種圈子,一場醉,一場夢,迷心亂意的一夜情而已。
「酒後亂性」這理由,很好用。
隔天,醒來的我從床上坐起身,理智回歸後,回想了昨晚的一切,自然是慌張也不知所措。
而他看見我醒來,輕描淡寫的態度,自然是減輕我很多心理壓力。
「我不知道你家在哪,只能將你帶回來。」他靜靜地看著我。「你要不要梳洗?還是想回家?或是繼續留著,晚點可以陪我去上班。」
而我的思緒處在一個混亂之中,或許,因為這跟我當初設想的狀況不一樣。
他解釋了,可這件事對他來說,就像理所當然般地自然發生,我們彼此沒為這件事情道歉,也沒表態對這件事情的處理,他也沒逼我,只是讓我決定後續想選擇做什麼。
「我、我先回家。」
我需要時間整理自己。
而他溫柔的給了我時間想想。
在這之後,我們閉口不提那件事情,可前前後後也上床了五次,雖然都是我喝醉被他帶回去。
要說他卑鄙嗎?但也是因為他清楚知道,他不這樣做,我們不會更進一步,清楚我會駐足不前。
這期間他依然溫柔的向我的方向邁出好幾步,他詢問著我假日要不要陪他上班、要不要去他家過夜等等,我明白他主動的邀約我進到他的生活裡,也感受到他將時間都花在我身上。
然而,我害怕這圈子以及眾人眼光。
這圈子裡說的「愛」過於輕浮,也過於廉價,今天說愛這個人,隔天就上了另一個人的床。
又或是成為他們閒談用的八卦,而有些八卦會害死人,同時考量了他的身分,而我也清楚他的客源都是衝著他單身去的。
但,我更害怕的是──當我們關係改變,總有一天我們得分開。
此後,我依然會去酒吧,但開始克制自己喝酒,並讓自己能在醉倒之前離開。
這些的逃避,他都看在眼裡,卻依然溫柔的不逼我表態。
在某天,我帶了新任男友過去給他認識,依照我對他的了解,我清楚他很火大。
途中,我藉機去廁所喘口氣,過沒多久,他便跟過來了。
在這沒甚麼人看到的角落地方,他欺身上來,眼睛視線死死的盯著我,一句話也沒說。
我清楚他想問我甚麼意思,等著我開口,但我選擇沉默。
僵持幾秒的我們,終究還是他開口,口語隱忍著怒氣及受傷。「你要逃到甚麼時候?」
而我不敢看他,更沒有勇氣直對著他。「我不懂你甚麼意思,你快回去吧檯,我先去廁所。」
講完話的我,低身逃進了廁所,而我餘光看到他緊緊握住的拳頭,用力的捶了牆壁,聲音卻被店裡的音樂蓋過。
他在捶完之後,也回去了他的位置。
回去的我們,就跟以前的平常一樣。
即使之後被人調侃說。「你們怎這麼有默契?」、「你們是不是在交往?比情侶還像情侶。」、「你們要不要在一起?」
面對這些話語,他都溫柔的選擇讓我回答,然後戴上官方的笑容配合著我。
「沒有,我們就只是朋友。」
「純朋友。」
我們演回了以前,而他陪著我演,演了這一輩子。
就是連死後,祂依然留在那等著我,可因生前影響的我,我逃避的對著祂說。「我先去忙,有空再聊。」
我自欺欺人般,自以為是留給彼此好好整理的時間。
可我更清楚的是,我只是不願祂會離開我的世界之中,我不願面對與祂的道別、不願祂離去,只要我們還是朋友,就不會結束,而我們只是在各忙各的,總會再見。
即使這些感覺淡了以後,或是自欺著這些感覺,深藏在心裡。
就算難過,也會說服自己──
這也是沒辦法,錯過就是錯過,這麼長久以來的時間,祂放下了我,找到了自己的幸福,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,至少,我們再見面時,仍然是朋友。
「祢會希望我記起來嗎?」我眼淚不受控的一直掉。
祂輕輕抱著我幾秒鐘,安撫著我,再退開身子,單手捧著我的臉頰,用指腹擦著我的淚珠。「你記不記得都無所謂。」
「祢認為我記起來好嗎?」
「我不會阻止你,因為我知道你會想知道真相。」
是阿,祂很了解我......我是那種就算會受傷,我寧願知情。
「我不知道......我知道後,心情很複雜。」
這漫長的時間,祂不斷地等待,而我總是把我的時間拿去忙碌,一拖再拖的直到此刻轉世才來聊的我們。
而祂一如既往,根本也沒打算跟我提起,像是自然的發生,然後我們依然一起過日子而已。
「祢......沒打算跟我確定關係嗎?」
「我不需要確認,因為你是我的。」祂將頭埋進了我的頸肩。「你、我都清楚的,口頭上說說都很容易,可是我們聽了,都不會相信。提『愛』,只是種空虛的詞,不是用說的,不如用做的。」
祂一直將我抱在懷中,靜靜的陪著哭泣的我,陪著我緩和情緒。
「我了解你無法拒絕我,這樣就夠了。就算你逃了,你知道我很了解你的,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的走向我,一次又一次。」
「我們的關係,很奇怪。」
「嗯,我不介意。」
「但,我始終欠祢一個答案。」
是的,離開那個世界線這麼久的時間,沒有了那些世俗觀念、世俗的眼光,將這些雜質剝去後,我只看到那膽小又自私的,害怕到不斷哭泣的我。
越不過自己的坎,口是心非地逃避這感情,像是要自證自己不配得到祂的愛,想著不如不要開始,自私地傷害祂、推開祂,讓我們只當朋友就好的我。
我也假設了任何一位離開我,我是可以接受,並希望祂們得到自己的歸屬及幸福。
然而......
「你的答案,不會影響我怎樣對待你,及對你的認知。」
是阿,這就是祂會說的話。
我心口疼著,緊緊抓住祂。「我啊。」疼得眼淚不斷得掉落,連帶聲音帶著顫音。「一想到祢離開,我就疼到說不出話,只要想到祢會離開,我的眼淚就止不住,我拒絕祢會離開的這件事,我啊,接受不了祢離開我的靈生之中。」
「恩,我知道了。」我感受到祂抱著我的力道變重。
「雖然我希望我們的關係可以健康一點的經營,但......這愛真的失衡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沒辦法只有祢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很痛苦......這樣對祢很自私,我認為我會不斷讓祢受傷。」
就算明確知道祂對我的想法,以及明知祂不會離開,可只要對祂想到「離開」,我便會立馬掉落眼淚。
祂溫柔的笑著,輕輕地捧起我的臉,親吻了我,用指腹不斷的擦著我的眼淚。「嗯,我知道,可是我也很自私,這是我的選擇,但我不會拘束你。」祂突然笑得很是自信及無畏。「我知道我會成為祂們越不過的高山,這樣就夠了。」
我們的這段關係有道很深的傷痕,即使我們擁抱著這會隱隱作痛的傷,我們還是選擇留著彼此身邊,因為,我們皆更無法接受對方離開彼此的靈生之中。
痛,也要深愛著。
「讓我們一起沉淪下去吧。」
這,便是我們倆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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